本报记者/严少卫
随着托育服务的蓬勃发展,一场润物无声的微创新正在各地悄然展开,从时间延伸、空间适配,到特殊关爱、传统赋能,每一处贴心突破,都藏着对托儿成长、家庭难处的正向回应。从今天起,本报推出“托育服务微创新”栏目,记录一线从业者的坚守与巧思,挖掘多元暖心托育样板。我们相信,一个个微小的创新,终将汇聚成改变的力量。愿这些创新,能点亮托育服务事业前行的路。
6月初的杭州,雨水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湿漉漉的暮色里,浙江省杭州市临平区南苑街道新安社区的益启橙长托育园,早早亮起了灯光。
下午四点半,在大部分托儿陆续被家人接走后,2岁的秋秋(化名)正骑着一辆红色扭扭车,在空荡荡的托育园里来回转悠。他的小伙伴轩轩(化名)跟在后面跑,脚底板拍在地垫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再过一会儿,秋秋等3名夜托的孩子就要在保育师橙子老师的帮助下吃晚饭了。
几乎同一时间,在10多公里外的鲸之大托育园,5名托儿正围坐在乐高桌前做着游戏。41岁的保育师燕子老师坐在地垫上,帮最小的那名托儿把一块积木摁紧。“你看,这样就不会倒了。”她轻声说。孩子们搭起一座歪歪扭扭的“高楼”,咧嘴笑了。
墙上的时钟,指针划过晚上六点半。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夜托孩子的爸爸妈妈——那些在杭州主城区写字楼里加班的白领、在电商大促中连轴转的程序员、在医院值夜班的医护人员等——或许还没有下班。
这是临平区一个寻常的傍晚。如果不是托育园开设的夜托,这8名孩子此刻也许正被留在爷爷奶奶身边看电子产品。但此刻,他们在这里,一个被称为“家之外的家”的地方。
城区周边的通勤一族
崇贤,这个对很多杭州人来说并不熟悉的地名,近几年成了不少新杭州人扎根杭州的第一站。
“从这里走高架到城区的拱墅区,三四十分钟就到了。”鲸之大托育园负责人高煌桔对记者说。她口中的“这里”,指的是崇贤街道。一条高架路,将这片曾经的城乡接合部与杭州主城区紧紧连接在一起。
这家托育园所在的崇文社区,把党群服务中心的一部分空间拿出来办托育,租金免了,每年只收9万多元运营费。就这样,一家公办民营的普惠托育园开在了社区门口。
高煌桔告诉记者,崇贤一带的房价长期处于杭州房价的“洼地”。“早几年,这里的房价也就每平方米2万元出头,很多在主城区上班的年轻人,都选择在这里买房安家。”她说。
但房价的“洼地”,往往是通勤的“高地”。每天清晨,许多年轻人从崇贤出发,汇入开往主城区方向的车流。傍晚,他们再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往家赶。通勤时间,少则三四十分钟,遇上堵车,一个多小时也是正常。
“我们这里夜托的孩子,父母基本都在主城区上班。”高煌桔说。
而在益启橙长托育园所在的南苑街道,该园园长吴宸语介绍,该片区的双职工家庭特别多,很多是周边电商、设计公司的员工,一到“618”、双“11”这些大促节点,他们加班比较多,有时甚至要通宵。
“我们其实面对的就是普通工薪阶层。”吴宸语说,自己想把托育园做成平价的、普惠的,让更多人愿意上、上得起。
“我们把孩子当自己的带”
益启橙长托育园的夜托服务,是从2024年左右开始的。“我们开始也没想开夜托。”吴宸语回忆道,最初是有家长来商量,说能不能让保育师帮忙多看一会儿,我们给老师加钱。后来,这样的诉求越来越多——做会计的家长年终核算通宵加班,在物业上班的妈妈偶尔要忙到晚上六七点,还有位在服装厂流水线上干到晚上十点的奶奶,他们实在没有太多精力照顾孩子。
就这样,益启橙长托育园的夜托服务慢慢有了模样。包月的话,一个月五六百元,管一顿晚饭,可以托到晚上八点。遇到特殊情况,还可以再晚。
“我们老师确实很优秀,把孩子当自己的带。”吴宸语说。
而在临平区另一头,优优托育园也把夜托时间延长到了晚上八点。这家开在临平区妇幼保健院行政楼一层的托育园,不少托儿都是妇幼保健院职工的孩子。“医生护士要值夜班,产假结束就要回来上班,家里老人不少还没退休,或者人在外地。”园长杨梅说。
这里曾有最晚托到夜里十二点的孩子,妈妈是护士,爸爸上班更远,家里还有个刚出生不久的二宝,老人只能顾一个。“其实孩子妈妈也不想把孩子放这么晚。”杨梅叹了口气说。
在她看来,夜托,是在替有0至3岁孩子的双职工家庭兜底。
“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燕子老师是鲸之大托育园里“最有经验的”保育师。她的二宝小时候也曾在这里托育成长。从一位宝妈转型为保育师,她感慨良多。
“我家以前也没有老人帮忙带孩子,既要管大的,还要照顾小的,一度感到特别辛苦、迷茫。”每每想起自己当年,从四川远嫁浙江的燕子老师说,自己特别希望有一个能帮这些家庭一把的人。
当时她遇到了鲸之大托育园,这里的托育师帮她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时期。而现在,她正尽己所能去帮助更多有入托需求的家庭。
为了让园里的年轻保育师也能兼顾家庭,她常主动留下来担任夜班保育师。
“最晚的一次,家长凌晨一点才来接。”燕子老师记得很清楚,那是名做财务的妈妈,年底轧账,一拖再拖,孩子在园里睡着了,她就一直等。“将心比心,谁愿意把孩子丢在外面那么晚?孩子妈妈也是没办法。”她说。和孩子相处久了,燕子老师说,自己见证了孩子人生中的许多“第一次”。每一个细小的进步,她都会认真记录下来,与家长一同分享那些甜蜜时刻。
“孩子试了试,挺开心”
在益启橙长托育园,记者见到了来接孩子的秋秋妈妈——潘女士。她是一名设计师,正常晚上六点下班,从单位开车回到家大概半小时。“正常晚上六点半到家,要是路上堵,就要到晚上七点多。”她说。
潘女士和先生都是新杭州人,一个做金融,一个做设计。两边老人要么还没退休,要么有自己的生活。“最主要是育儿观念不一样,”潘女士压低了声音,“老人觉得孩子在这儿可怜,但我们知道,在家可能就是看电视,在这儿有老师带着玩、学东西,好多了。”
今年下半年就要上幼儿园的秋秋,14个月大就被送来了。潘女士的手机里存着托育园的实时监控画面,“随时可以打开看,知道孩子在托育园做什么”。现在,有时周末家里有事,她也会把孩子送过来。
另一位妈妈在附近小区物业上班,一般下午五点下班,但常常要加班到晚上六七点。“起初,我自己带了一年多,孩子总生病,我也病了一场。”她那时很要强,觉得自己还是要有份工作。在家人介绍下,她带着孩子参加了一次托育园的体验活动。“孩子试了试,挺开心,就留下了。”这位妈妈说。
对“下班晚、接娃难”的精准回应
临平区卫生健康局人口监测与家庭科负责托育工作的叶红霞,这几年一直在关注着当地托儿的夜托需求。她告诉记者,目前全区已经有12家托育机构开展了夜托服务,镇街覆盖率超过50%,2025年至今服务超过1500人次。
她表示,“下班晚、接娃难”是现在许多双职工家庭面临的现实难题,而家长临时加班、突发状况导致的“应急照护”需求也是普遍存在的。夜托可以精准满足部分家庭的特殊需求,有效缓解家长应急照护与接送难题。同时,作为主管部门,临平区卫生健康局也鼓励机构开展夜托、延时托等弹性服务,采用“计时托、临时托”等灵活收费模式,也能确保托育服务的普惠性与可持续性。
杭州师范大学公共卫生与护理学院学术副院长张晶长期关注托育行业。在她看来,临平区的夜托服务,是对双职工家庭“下班晚、接娃难”痛点的精准回应,具有很强的前瞻性和现实意义。
“随着家庭结构变迁,隔代照料弱化了,职场父母的时间精力又有限。”张晶说,夜托不仅在微观上缓解了家庭特别是职场女性的育儿焦虑,保障了女性的就业发展;在宏观上,更是降低家庭养育成本的关键举措,对提振整体生育意愿具有积极作用。
“夜托并非简单的‘延长看护’。”她特别强调,临平区的探索难能可贵地做到了“普惠”与“优质”的平衡。同时,还通过数智化安全保障和个性化定制服务,让家长省钱、省心、放心。
她也期待,相关部门能进一步完善夜间托育的行业标准与监管体系,通过政府引导、市场参与、社会协同,将这种“小切口”的精准民生服务,打造成覆盖更广、普惠万家的常态化举措。
来源:中国人口报
编辑:李雅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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