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钩沉传奇故事,解构文化内涵。红网联合中南大学湘雅医院特别开辟“湘雅往事”栏目,通过对老前辈们个人成长和奋斗经历、亲历重大历史事件、学科发展历程等进行文字、影像的采集整理,以访谈录的形式呈现老一辈医学大家勤学苦练、立德树人的奋斗史。
【人物名片】
廖钜梓,男,汉族,中共党员,普腹外科教授。1955年入湖南医学院医疗系学习,1960年9月毕业,留湘雅医院外科工作。曾任湘雅医院副院长、党委委员,兼任中华医学会湖南分会理事、湖南省医院管理学会副主任委员。首任《中国内镜杂志》常务编委,《中国普通外科杂志》和《中国现代医学杂志》编委。获国家教委三等奖,省医学卫生科技成果二等奖和省科委成果二等奖。1989年赴日本滋贺县考查医院管理,先后在省级及国家级杂志发表学术论文20余篇,除主编《胃病的预防与治疗》外,另在7本著作中任编委。1981年后主要从事医院医疗管理工作。
记者:您当时为什么会学医呢?之后是什么时候进到湘雅的呢?
廖钜梓:初高中我得过“副伤寒”病,昏迷很久,经医院救治痊愈,由此敬重医生。加上年纪轻、想法简单,便选择学医。之后60年我进入湘雅,当时湖南医学院扩编招人,我们提前毕业,实习就定岗,毕业后直接入职。我分到湖南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现中南大学湘雅医院)胸腔外科,后来因为胸外科科室调整到了湖南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现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我就留在了附一院的普外科。
记者:是什么让您一生大部分时间一直坚持留在湘雅?
廖钜梓:我农村出身,农民子弟,家中子女多,读大学靠国家助学金。读书时担任团支部书记,实习时入党,坚决服从组织安排,很少考虑个人得失。读书期间多次下基层参加劳动和防病治病,组织安排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记者:在您几十年从医生涯内,经历了医院和科室哪些重大发展阶段?韶山医院算是对外帮扶、参与创建。从韶山回来之后,又经历哪些重大阶段?
廖钜梓:除去学生时代,我的工作分三段:三分之一时间纯粹当医生;三分之一时间一半医生一半管理;三分之一时间全部做管理。1978年从韶山回来,1981‑1995年,医院医疗领域很多大事我基本都经历、参与了。
当时推行改革,医院按人体系统分科,并非简单划分内外科。医生、护士、工人组成小组,共同承担医疗护理卫生工作,局面比较混乱,降低了医疗质量。
1981年我到医务科岗位,发现病历、单据格式杂乱,规章制度与查房制度落实不到位。我们整理问题病历,展出优秀老病历开展警示教育,开展全院整顿,出台多项新制度。
初期重点抓好基础;制度落实、表单统一、基础打好后,提出一手抓基础,一手抓提高。
我们认为医生是医疗工作的核心,重点培养承上启下的中级医生。成立质控科,建立质量标准、考核与培训机制,安排中级医生到急诊、ICU 轮转提升抢救能力,中级医生逐步发挥中坚作用。
同时落实病历、处方、合理用药考核,尝试推行全员、全程、全过程医院管理,受限于没有计算机,全部依靠人工执行。每月抽查病历,统计各项医疗指标,分析医疗质量结果,分析改正需要。
经过长期整顿,医院重回正轨。迎来三甲医院评审,全院加班筹备,医院整体水平与行业影响力大幅提升。
基础夯实后,主攻新技术,纤支镜、微创、器官移植三大前沿方向。器官移植带动全院学科发展,麻醉、肾内、泌尿外科乃至后勤都得到提升。我们曾单日开展六台大器官移植,1994年完成中南区第一例、全国第二例心脏移植,多项大血管手术陆续开展,湘雅跻身全国一流。医院发展历经低潮、平稳,再到提升。
记者:您说三个发展方向,另外两个当时是什么情况?
廖钜梓:微创、纤支镜同样属于当时前沿,疗效好、患者痛苦小,我们跟上国内先进水平,实现技术突破。
记者:1981年到1994年恢复医院秩序发展,这个阶段是不是涌现了一批名医?湘雅水平快速提升,如何形成北协和南湘雅的说法的呢?
廖钜梓:那时候宣传不多,依靠科主任和骨干埋头实干,主要打基础。1992‑1994年发展明显加快,1992年三甲医院验收总分1000分,我们只扣了21分。
那时我是医疗院长,84年到95年,当了11年医疗院长。三甲验收时,省卫生厅、湖南医科大学,附一附二附三的领导都到场,我们是第一家接受验收的医院,得到高度肯定。
记者:当医疗院长期间,有没有哪次救治、技术突破让您印象很深?
廖钜梓:我们医院承担了一名终末期心脏病农村妇女心脏移植的医疗费用,为病人免费手术。当年供体、血标本获取手续繁杂,我和专科、医务科人员赴县里对接协调,全院连同后勤全部投入。按照制度,全院大会诊医疗院长必须到场参与决策,我们把急诊室改建为急诊科,逐步建成 ICU 以及专科 ICU,诊疗水平大幅提高。
记者:1994年之后,您是退休还是回到临床科研岗位?
廖钜梓:我本该1996年退休。改革开放后医院规模扩大,管理压力大,体力难以支撑,我主动向学校党委书记建议起用年轻干部。换届后转任调研员两年,2000年换聘重回临床,主要负责门诊、纤支镜操作,不再做手术,65岁正式退休。
记者:您这一生,觉得最重要、影响最大的选择是什么?
廖钜梓:影响最大的就是去韶山。
当时外科的党支部书记找到我,他说韶山需要人,你愿不愿意去。当时我的家庭情况是有两个老人,年迈的爸爸妈妈和两个小孩子,并且第二个小孩子刚刚生下几个月,再加上我们两个职工都在本院,按道理不能离开,但是我毅然决然答应去了韶山。
到韶山以后,韶山那个时候没有正规医院,只有一所卫生所。综合病房仅有一二十张床位,职工住高低铺,没有自来水,只能使用塘水。看到当地医疗条件薄弱,我便留下来参与医院建设。
韶山医院的医生大多是全省各医院抽调人员和新分配来的青年学生。在韶山外科,我才三十来岁,却是科室年龄最大的。当地没有麻醉科医生,依托湘雅的资源支持,我回长沙短期学习麻醉,遇有手术再回去学习气管插管。腰麻、简单气管麻醉都由我亲自操作,交代护士看护后再开展手术,工作条件十分艰苦。
之后各地调来不少业务骨干。医院新建,但调来的多为行政干部,业务工作主要由我负责。我先在医务科工作,后来担任院长,在韶山一共工作十年。
韶山白天人流量大,晚上人少。我们利用晚间推进医院建设,组织职工学习中医、英语,参照湘雅建立全套规章制度,医院就此稳步发展。
我是韶山外科年纪最大的,大部分普外科医生由我带教。受条件限制,仅能开展部分手术,脾切除属于大手术,医院经过10年建设,工作走向正常,我家中老人年迈、孩子需要读书,于是申请调回。
记者:成长路上哪位老师对您影响最大?
廖钜梓:张时绥老师,为人和善,手术做得干净。我的很多技术都是他教的,也激励我前往韶山。他不善言辞,重在言传身教,带我实操手术,细致讲解风险与规避要点,不讲客套话。
记者:那您觉得您的学生从您身上又得到了一些什么呢?
廖钜梓:我教导学生要换位思考,体谅患者。看病要有整体观念,不能只看检查报告。问诊要兼顾患者心理、经济、家庭情况,要治疗完整的病人,而不是只治疗器官。
年轻医生:廖教授你好,在今天时代不断进步的条件下,您认为我们作为年轻医生,还有哪些基本功是一定要自己掌握的?
廖钜梓:医学传统不能丢,要有整体诊疗思维。病人是有思想的完整的人,只解决病灶,并不能真正治好病人。要改变过度检查、过度治疗。小病不要盲目全套检查用药,避免无效治疗带来副作用。医疗不能以创收为目的,诊疗要和经济利益脱钩,让医务人员专心本职工作。
记者:获评2026湘雅终身成就奖,您是什么感受?
廖钜梓: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事,得到领导群众认可,我很高兴。我不爱宣传,和张老师一样,多做实事。
记者:您怎么评价自己这一生,最大的成就是什么?有没有什么心愿、遗憾?
廖钜梓:第一,把韶山卫生所建成正规韶山医院,湘雅也持续帮扶当地;第二,十余年管理工作,见证湘雅走出困境不断发展,我感到自豪,这一生没有白活。
我的心愿是希望医院发展更快,多做实事,巩固全国地位,更好为群众看病。
记者:对湘雅年轻医生,您最想嘱托什么?
廖钜梓:当好医生不容易,不要只把行医当成职业,要当作事业,真心实意为老百姓服务,关心群众健康。
记者:您理解湘雅的精神内核是什么?怎么理解红色湘雅?
廖钜梓:练好内功,健全制度、夯实操作;拓宽视野,对标国内外一流标准,制定可落地的目标。湘雅的医学事业,永远要和党的事业紧密相连。
统筹:严丽文洁曹璇绚
采访:文洁
文字、剪辑:李雨沁
来源:红网
作者:文洁 李雨沁
编辑:黄怡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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